诗三首

○拐 点

久违了。
未知的世界总会以捉弄人的方式
让人铭记。不止是数据
那么简单。还有生命的呼吸，
和心跳。不能遗忘：
痛苦还会复制，
今日是肺炎之痛，明日可能就是
灵魂之痛。
猪瘟就会因此变身鼠疫——
无数次愚昧也难以戒除
人类的骄纵。别忘了，
死者们的眼睛才刚刚闭下。
无法预知未来，被口罩笼罩的脸上
没有表情，
没有悲喜。
迟于人们的期待，慢慢就有人
会烦躁、会叛变，
会盲从于每一声长叹，
但又无处可去。
每个人都在苦守，只为那一刻：
让恐惧安息，
重新释放出自我。
人生，也同样需要那样庄严的拐点
来改变命运、兑现价值。
春光正好，那好一派柳绿桃红，
真的久违了。

2019.3.3，西安

○温度计

在额顶，不是在腋下，

探测身体的机密。

水银被置换了，

射枪正瞄准你的面门。

你无语。不哈出气流

而任其随处流散，

宁肯先孤立自己。

防患于未然。你坚信

如此高烧的时代也该降温了，

人们不再疯魔般追逐。

打闹也骤停了，

花园静得像是墓园，

只有迎春花在孤芳自赏。

它们足够美了！冷寂

却又低调，体温正常。

你不用担心：阳光

是无毒的，并无恶意。

仍在雀啄灸的男人

无论姓甚名谁，

都是渴盼新生的。

你不必惊疑。他的护膝

已脱落在二月的晚霞中，

他的慢跑已带不来一滴汗液。

而心跳呢？36.5℃的

热情呢？从未消亡。

从未被忽冷忽热的世界刺穿。

你看，今日并不是昨日的

遗孤。无所谓辜负。

人们的公敌是狂热，

而非温柔。你的手

可以稍稍松开了，

让那牵念你的人慢慢抚拭。

2020.2.18，西安

○非常时期

一座座城市都在休假。
繁华不再，留一条条大街
蹲在原地。傻傻对望。

野风漫无目的，东吹吹，
西飘飘。也不见一人
裹着口罩迎面走来。

影子都如烟消了。空空
只余几抹淡痕，在天际处。
世界本即是一轴油画。

惟有当囚禁中才可发现：
天窗之外，曾蠢动的一切
都静静龟缩。那般灵异。

2020.2.18，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