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长诗一首

○疫情之诗

一

一月，二月……天空阴郁、沉重

像一块快要碎裂的巨石

我体内也有一块石头快要碎裂！

二

有人指着隐匿的魔鬼说

“看，魔鬼！”他们说：不

看见魔鬼并且说出来的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三

一个医生倒下了，一爿天塌陷了

又一个医生倒下了，又一爿天塌陷了……

我抬头望望苍天，感觉它随时会塌陷下来

四

他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他用绝望

拼命敲打命运之门

那么多人，那么多神，没有一个为他开门

五

她在绝望中敲响锣声

而水泥和钢铁是不会惊醒的

她已清楚眼泪的价值

六

追赶灵车的女人，你准备

追他到天堂，还是地狱？

你追上了一个时代的悲伤

七

谁在问：我老婆呢？

他在人间问，有人删除了这四个字

他只好到另一个世界去问

八

他来不及为家人哭。别人来不及

为他哭。灵魂来不及为肉体哭

历史来不及为稍纵即逝的人生哭

九

有的人活在数字之外，有的人死在

数字之外。有的人把数字当魔术耍

把所有看魔术的人当魔术耍

十

一个作家说：我看见——她是有罪的

一个诗人说：我听见——他是有罪的

必须由黑夜代她看，由冰块代他听

十一

一首诗像雨点落入河中不见了

一篇日记像雨点落入河中不见了

河流的水位在缓缓地涨高

十二

公园，像风的思想空空荡荡

没有一棵树敢在季节之前发芽

河流拍拍它的肩膀，沉默不语

十三

一滴海水被波浪埋入沙滩

一粒尘埃被风推入深渊

谁会为它们呼救？

十四

一场大雪允许你冻结自己

一片雾允许你面目模糊

太阳底下，允许你怀疑自己的影子

十五

天空不见了。大地上的路不见了。情人节

不见了。所有的嘴巴不见了。时间不见了

该回来的都会回来

2020.2.21—25，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