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开手臂那些字从左手到右手心

神明都不敢下手，

何况是你——

口罩捂住的心已完全敞开！

2020，02

闻李文亮医生

逝世时，

留言在微信：

有些泪水

注定是白流的

白色已捐出全部

有些祈求是微弱的空光在天上

地上的黑色

从泪水里踩出

白肺的语言，

让世人知晓

怎样的继续，被持续，

心跳停息之后的救治，

亡魂和亡灵

就无法安息……

有些死亡是找不到原因的

只有病因。

写于2020/2/7日零点零三分

（后有改动）

囚禁自我

囚禁自我的日子里，我们像

笼子里的宠物

如果还有米面和干净的水

我说，我敬快递大神和小猫咪

并且开始屯集

寂静与喂养

在猫一样的心跳里

悬挂阳台上的红灯笼有悲凉

绽放血色光晕，这个盛大的忌日

我如何微缩成蜡烛小小的火苗，做祷告。

悄悄擦拭浮尘，我们做错了

我们做错了什么，任何角落

有幸的爱，不幸的错误

我只需要祭祀的光杖带领

我们冲出藩篱——可惜不可见也听不见

生命，重新命名ID，

甚至从前，由他人之手

交给我的真理

我也许释然了。在厨房里

包括老去的爱，

都是应该节省的。天空无罪。

剩下的日子，撕心裂肺，又如何？

我们被病毒抢夺走，空气里

囚禁的脑袋装入亡者的身影，

包括，伤心时必然的问罪

包括，那些包装完好

还没有拆封的：自由。

2020/02

战役

厌恶地盯着树梢上的太阳

（别说，二月里的恸哭

是白玉兰的白）

其实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在沦陷

整座城有哭不出来的错

痛感是药片

即将到来的路途上

涂满乌黑色的无名

为了看不清黑色

去往何处

院子里摆满石头的花环

替代手机向亡者告别

告知城市犹如空袭后

每一粒

重金属的心

佩戴过陨石

应该探讨：

病毒如何穿上防弹衣

借助宇宙的威力快速繁衍

（它们说，瞧，那些戴口罩的人坐在电视前）

应该讨论

“两次世界大战”

两次突围，全体困顿

（他们说，病痛把电视台的

收视率提升了）

两次之间的勾连与间歇，依然

用白色口罩合围起方舟

用白色口罩包裹起长城

我们用眼睛鼻子耳朵

构筑起隐喻

所有的敌人都有宿主

这令人颤抖的主，指挥

数字增减持续地波动，拨动

一种突然

亲吻不到呼吸的节奏

“别碰树上掉下的柳絮，

它混合天外飞来的干扰”

我被过时的叮嘱

忽然抱紧。

后来不知道

原来已入侵。

2020，02

交感神经

同情着，怜悯着，感应着

心情渐渐沾染蜡质

蜡像一般模糊的瞳孔，看见

似乎染病的花瓣是冬天的腊梅

睹物思更诚

同情人类的蜡翅鸟

归与来，是归途

静寂的天明

黑雪在燃亮

黑白是重复。

有些荣光来得太容易

消失接近咳嗽的失音

抚触纸花样的光痕

头脑里的白绷带

果然凶残过

抽打过鲜血的秘密路径

又在暗处接缝开裂

同情过，感应过，怜悯着，

这护目镜也无法遮蔽——

野蛮，留下急刹车的痕迹

是一类思想在旗帜上

伴随，暴打恶骂

2020,02

今年的情人节

让我庆祝情人节

不如祈祷众神

于生死关头修炼白骨观

不如庆祝烛光

和蛋糕、肥胖、嘴唇上的甜带入新世纪

虽然有时，情欲

使你三餐难咽

不如哀悼生辰吧*

离尘的亲人是一首悼亡诗

绝尘的情，最毒辣

化作重归的隐士

随风而至，每年到来。

庆祝一壶清泉，

离开欲念还有沸水

每日烹煮肝肠寸断。

今年的情人节

感情的劫难显示出，落入世界胎位的

一场分裂——

不再是粉色的桃花劫

2020/02/14

*注：因为自己逝去的亲人诞生在情人节

寂静中听闻寂音

寂静中听闻寂音

头颅如花冠

蜜蜂在其中穿梭，环绕

发出酿蜜时一致的

哼鸣声，无法入眠的

又是春

见光鲜的白骨在低吟

那凡尘中的泥胎轻轻

睁开眼

“你是谁家的孩子？”

“你是谁的家长”

“谁是谁的孤儿”

可我只想沉睡

与擦肩而过的梦中人同时隐入低沉处

2020，02

隔离之幻

能不能把肺叶迁徙体外

时不时清洗洁净

封闭纤毫距离

能不能把心脏搁置

身外，像血泵一样运转，你就活着

能不能制作真空

睡袋，任督二脉也干瘪着

而与一切隔绝的里面还有人山人海

删除不掉的想象

殿堂，楼阁，玉砌雕阑

只是我像一粒尘埃一样

看见人间无常的版本，刚想

说，就被哭声刹那间

喷向云外九霄——

幸存只因是尘缘。

2020，02

那个医生没有死

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阴影卷走了他

在夜班铃声响起时，将他纳入呼吸机

（本来以为好转，逃生到安全）

在灾祸降临的头颅里

再次关闭深夜的训诫

为了一个永久的原因继续按指纹，

发誓。交出心。

（蜷缩在谁发明的一把哨子里窒息了）

那些，为修辞而自负的人

那些，不得不传达圣旨不明其义的飞沫！

“本来还有两周就会出院”

“还买了满满一箱车厘子”

“他从小就没让父母操过心”

他母亲说着，把他干净的书桌

又擦一遍。34岁是一部书

敞开的生死永远合不上。

还有即将失明的人等待他救治

还有眼科大夫眼里看见自大狂的主张难以置信

医生是和平年代的勇士

一个人，一个家庭的侵染

天知道怎样成为国之难

人人寻找安全

人人畏惧被神秘包裹住

你的脊背，你的嘴，

天知道，他死而不死，

死于预报病死，

死于相信。天知道

最难的莫过于他的魂灵匍匐于哀楚的大地，

那个医生,没有死。

2020，02

熬着日子

我眼睛里的清晨

我熬过那些日子——

已失去另一些沉睡的人；

这种滋味

循环

在一个人的一生中

犹如一所寄宿学堂；

她把自己钉入渺小的十字架

她在街头高举火把

在历史中循环

犹如古老的街巷；

这一次

是加速度烟飞灰灭

运转病床，

这次是

生存的本质搭在电线两端

通过，或断开。

信念（你所有的温度）

你将携带这象征返回

家，家是斗室，

你遁入幽暗的窗户。

20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