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颜艾琳
主编:   执行主编:
 

謝予騰簡介

  謝予騰,1988年生,臺南新營人,嘉大中文系、中正台文所畢業、成大中文博士候選人,並兼任大學講師。

  經過幾年努力,終於從島的西部到了後山,但一切也仍不過開端,如何安身還得思考思考;企圖當過所有離島,明明並非難事,但也已拖上好幾年。

  念了博班,因為運動量減少與身體衰弱的緣故,放棄了一些嗜好,除了詩、酒和棒壘球,也偶爾寫點散文、科幻小說與學術論文

  抖音玩不上手,臉書卻仍沒戒掉,養了一條叫Shiro的黑狗,想教牠說人話,但除了賴著床不走之外,也沒見牠學會別的技能。

  最慘的是一早醒來看著鏡子,竟覺得傑克.倫敦根本預言家。

  出版詩集《請為我讀詩》、《親愛的鹿》和《浪跡》,小說集《最後一節車廂》,作品散見詩刊、雜誌。

海外名家展| 謝予騰的诗
 

 

口述近況

 

一、

厭世時,抬頭

看妳與月亮,連無可眷戀的寂寞

一起掛在樹稍。

 

二、

聽畢業生們唱歌

像褪皮的蛇看自己新生的逆鱗,我猜牠們終能

熬過冬眠與第一場雪。

 

三、

街頭偶遇友人,像北極熊

攀上漂浮的冰山──彼此都暗自揣摩並擔憂著

誰可能先被淹沒。

 

四、

沒有人看的詩不斷在臉書上滋生

而看不完的作文

永遠教不會學生完成一本能被閱讀的人生。

 

五、

看你閉眼,夢我無法寫的詩

才明白當年

我也是你做不了的夢。

 

六、

三十了,慶幸有人愛你

那些自幼沒被教過的事

就蓋個水壩,放任它們醃漬新世紀的謎。


 

燈火通明

 

關上房間的燈,遠處

戀人們有著燈火通明的愛情。

 

而我已明白,沒有海的房間

終究飼養不了一頭藍鯨。

 

新時代的燦爛該

屬於今年的夜空與夏季。

 

遠方,我猜想

所有美好都該屬於妳;於是選擇關上燈

並與沈默一同懷想我們

也曾是這樣

燈火通明。


 

誰能洗盡自己的悲傷

一、
醒來時,天還沒亮
但我卻瞬間領悟了春天
已無聲無息
悄然離去了。

 

二、
終於只剩下我與影子
頂著沉默的月
繼續在荒廢的軍營
急急地行軍。

 

三、
偶爾想起別人筆下
備忘錄中的自己
篇幅也不過
一場未達放假標準的風雨。

 

四、
聲色鷹犬,我猜想自己
應該衝不破雲際了--當我曾多次守在
妳夢境邊陲
一邊深知我們終將醒來的每個時候。


 

〈提前〉

 

一、

記得珍惜與揮霍我們

像春日的尾聲--很快

我便要蒼老了。

 

二、

釀成最好的

皆為離愁,結在月前花下的

盡是因果。

 

三、

聽年輕的樂團唱

久遠的詩,聽老先生們在螢幕裡

講少壯的戰事。

 

四、

彼此抄襲的雲

還在河海裡時,曾一起

學習相互昇華的方式。

 

五、

狗與女人在我的床上

我為他們寫他們不能寫的詩,他們則為我溫熱

那些原來作不了的種種的夢。


 

〈深夜進沒有咖啡〉

 

點一杯冰拿鐵

看自己被擺在剝裂的頁岩上

靜靜溶解。

 

吧檯只接熟客

老闆與他的小鬍子沒有抬頭看你

灼傷的香蕉和洋蔥

恣意躺成裝飾的模樣

像腔調奇怪的日本歌

占據角落的空間。

 

夥計們討論著鹹酥雞與花生

廚房裡沒有人看火

而客人們目視之下

盡是一隻隻華麗的獸。

 

如此荒謬而淒美的冬日。

 

我於是想

外帶自己的靈魂,但老闆

卻仍不帶顏色地表示

這裡不接受沒有環保杯的孩子

輕易逃回自己的星球。

 


 

〈小丑〉

 

流著淚的小丑

站在承諾的長廊門口看我。

 

我想,他已吃食

自己所有的影子

像單身了三十年的男子

仍時時幻想

終將被告白的明日。

 

捷運經過腳邊

人潮與鯨群

在海與岸邊擱淺,車廂內的社畜

扮演城市亡魂

與不停壓境的豬瘟。

 

(他們都是隊友

 請不要宰殺與妖魔化他們)

 

那是承諾的長廊。

一則警報,死亡拉長身軀在登機門與渡口邊

小丑哭花了妝

認不出自己。

 

他憶及昨日

被埋葬在最深處房間中的戀人們

仍將藍鬍子的愛

敘事成一場終將來臨的春天。


 

此後

 

自心底的獸從黑板出走後

我已失去瞭解自己哀愁的能力,任雨下

任每片落葉拍過肩膀

看遠處山頭矗立觀音像

決定放棄,擁有更好的命運

像被關入籠內

無力再嚎叫的孤狼。

 

但不時 仍想起原野,那時

煙囪 還沒學會寫信

香菸也尚未燒上眉毛與髮

愛是閃電,少年和少女

都有權保住浪漫或憂傷

每道純粹之光都能穿透瞳孔

成為夏卡爾的圖畫。

 

那時,對海無須誓言

春天和桃花像我像妳一樣

浪人踏濤吟唱,寂寞的人

剛剛認識了花

沒有誰先在誰的心衰老

也沒有誰必須被收進抽屜

靈魂皆如鯨魚初次進入

巨大而自由的海洋。

 

而今,涉世後的腳印

已風化成疤痕與間奏

心愛與眷戀的醫界盡皆離去

少年錯過了鯨,消防員

眼中失去了火

退潮的日子沒有人讀詩

失去的夢無力輪迴

我想起了曾經黑板上那些

密密麻麻的句子

竟如獸魂碑般,成為一群無用

且無可能再讓少女愛上的中年。

什麼

 

那,你

把自由換成什麼?

 

城裡的鳥繞枝尋巢,像語言

回不到遭坦克與棍棒鎮壓的九零年

我看見一把槍被舉起--它

必須擊發。

 

射穿後成為報紙上的故事

世界就在螢幕對面招手

一發子彈殺不了千千萬萬

重重隔隔的封鎖。但田裡的麥都枯萎了

如黃昏第一次降臨--

神漏接了生涯第一顆外野飛球。

 

落入水中了。無人臨步的水面開過破冰船

那道光,是花果山與北極海上

終未能崩裂之石

最後散發出七彩的絕望。

 

如今,鯨已拒絕再被騎乘

海上已浮滿人類永生的企圖。牠們抬頭

看著岸上用雙腿奔跑的獸:那自由,把你

換成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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