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前的宇宙站牌

赤腹鶇的鳴叫

在落葉骨上吹響

我喜歡他那失敗的啞音

葉子循著他離去

像一艘綠火箭

喜歡天空的傢伙

也會喜歡宇宙吧？

相較於他

我是一個巨人

——驚恐的黑色星球

他鬆開了影子

掉進天空的深淵裡

我動也不動

經歷他的宇宙

春天喜歡悲傷的人

春天喜歡悲傷的人

它為你埋葬冬天

種子還在泥沼中沉睡

田裡都是你善良的背脊

除了草地，循環的子嗣

其他我一無所有

時間是一匹綠色的馬

在黑暗裡踐踏太陽

我想在地上畫一道月亮

讓你做一個有關光明的夢

世界不需要墳墓

到處都是安睡的土壤

冬天是墜地的鳥

在田裡失去了知覺

我怕冬天再度愛上了你

我要在詩裡遵守春天

直到泥土拒絕了我

一陣子沒有出門

發現地球選擇了我

選擇了脊椎

選擇了哺乳類

我對石頭感到好奇

於是我選擇了土地

對隱喻感到好奇

於是選擇了詩

那麼，選擇宇宙的人

又是對什麼感到好奇？

別人問我的時候

我選擇不說——

不去清醒

不去妥協

直到落葉拒絕了我

泥土拒絕了我

在黎明前

　　　　──“tu sombra es un país de pájaros / que el sol disipa con un gesto” Octavio Paz

你喜歡黑色的東西

我把眼睛給你

現在，永恆

一點一滴讓給你

桌燈將光束收折起來

窗外的風還沒說話

──風不想說話

你是半透明的小孩

我愛你勝過啜飲黑色的酒

痛苦難聞的夜晚

只有黑色的酒

你喜歡黑色的東西

我把眼睛給你

──我遵守律法

吃三顆方糖

獻上白天該有的歲數

我躺下的身體

比即將看見的太陽

更加沉重；

落葉失去眼睛

一頭撞在玻璃窗上

窗外正在燃燒

太陽招手

將鳥群殺死

一天將盡的時候　

　          “Как-нибудь проживешь и без них.”Anna Akhmatova

司機放下手中的長柄

電子版上的文字

翻動，消逝

車體向上浮動，天空

繞著一隻飛翔的手

你在下車前哭了幾次

說我像詩一樣活著

我說抱一下吧

一天將盡的時候

不管怎麼樣

──活下去

黑夜裡，我們

跑離天空的視野

直到下次

車體再度發動

我會將另一隻手

還給天空

我說抱一下吧

在一天將盡的時候

沒有詩，我也可以生活下去

在葬禮上

烈日下，鳥群

圍著寧靜叫喊

鼓點從水面漸出

陰影蜷縮在燈罩底下

身旁長出灰黑的樹

蒼蠅在黑痣上頭膜拜

──靜靜看守

緊盯著水珠

圓形墜了下來

──聲音

是不動的太陽

陽光侵入棺木

撬出死亡

四月與審判

　　風雷恒

　　──易經第三十二掛

我有兩種舌頭

我選擇一種存活

風理解全部

晦澀的兵士

躲在坑道的青年

在清晨畏懼曝亡

──體內的雀

嫩樹芽

光線抓不住河水

無岸

常青樹。

兩種痛苦

我選擇在寂靜裡

獲得全部

雷辯解了些什麼嗎？

槍聲不聽。

風──詞的薄翅

向大地澄清

雀不是我的眼睛

我害怕屋瓦

我向屋瓦禱告

因為我害怕屋瓦

害怕饑餓

害怕睡前的黑暗會吃了我

但我無法吃下黑暗

害怕米飯是礦石

鹽巴是血

害怕牆上的壁虎

吞下碎屑玻璃

害怕襯衫聚成一團

領子變皺

脖子也開始萎縮

害怕雨會變大

太陽變老

害怕詩會說謊

或著什麼也不說

我害怕今天的害怕

會繼續腫脹

我想逃跑

──但我害怕逃跑

倘若離開了屋瓦

我會餓，衣服會皺

雨不會離開

詩會死

我不能逃跑

因為我害怕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