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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诗社》老照片暨回顾 “我最好的作品常常是无意识的,且超出我理解能力之外的。”——萨姆·阿贝尔 《圆明园诗社:岁月的刀涂着口红歌唱》
本期特约编辑:诗人刑天、诗人老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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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 后排左起:佐伊、老贺、刑天、刘国越、沛言。 前排左起:殷龙龙、大仙(王俊)、戴杰、李式衡。2016年,合影于猜火车餐馆。
戴杰回忆:我们是坐在火山口上的一群
采访人老贺 (诗人,当时是好食好色杂志主编) 被采访者戴杰(圆明园诗社社长)
一、圆明园诗社的缘起 
图片说明 左一为年轻时的戴杰,茹础耕供图。 ------------------------------------------- 老贺:圆明园诗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原因做这个诗社?
戴杰:这事得从头说起。我与黑大春很早就认识,在他还没有参与《今天》之前。后来我们在两个刊物,我是《中国人权同盟》,他是《今天》。后来我上大学,在北师大分校,我们学校有一个诗社,我是社长。刘清正是我同学,也是我们文学社的。我就跟刘清正说,咱们要搞一个社会上的文学社,找一些老朋友,咱们别老局限在校园里。这是83年,那时整个社会的文化氛围很强。但这时候《今天》已经没有了,《人权同盟》也没有了,也没有什么活动了。我就去找了黑大春,大春又找了李冰,也就是雪迪,萨柏松,萨柏松也写诗,不过大家也都是半玩闹的状态,还有一个弹吉他的马大。马大也不是诗社正式成员,但很多活动都参与了,他是一个不写诗的诗社边缘人物,但每次活动他都弹琴唱歌。然后刘清正又把他们那边的“七星诗社”的唐伯志(唐伯志就是刑天)他们也叫来了。他们当时都是些小玩闹,经常打架,拿着火喷子与人对着喷那种,刘清正会大成拳,所以这帮人都佩服他。但这些孩子喜欢文学,喜欢诗。你知道那时候他们怎么说?“你们知道北京最牛的是什么吗?到六部炕去,你们打架算屁呀,什么动刀子板带的,现在最牛逼的是玩诗!”逗着呢,都到这朝拜来了。那时我跟国越都住六部炕住。
老贺:刘国越什么时候进诗社的? 戴杰:我跟刘国越是邻居,一墙之隔,从我们家可以看见他们家,我从小在他们家吃饭。那是六部炕十号楼,诗歌的发源地,你可以在那拍张照片。刘国越是我的发小,就被我拉进来了,他那时主要是喜欢心理学什么的,大家主要是一起玩。一开始也没有会员什么的,就是一个大沙龙。
老贺:那什么时候正式有诗社了呢? 这还得补充一次大活动。就是我们刚毕业,这次大活动才把我们聚在一起,也是圆明园诗社的缘起。在昌平的一个学校里,我们一个同学分配到那个学校,那个同学叫什么忘了。先去了一些小明星,记不住了,儿艺的演员全来了。好像蔡国庆想来没来了。来了很多人。我们把桌子拆了再加树根子一起,把酒往上一洒,一点火,燃烧起来,真他妈浪漫。在昌平学校一大荒院里。马大弹琴唱歌,黑大春玩沙锤朗诵诗歌,大家跳舞、拳击、喝酒,边玩边望火上撒酒。夜晚,夜空,北京晴朗的星空蓝,真他妈好玩。我们去的时候分几拨人,有开车,有骑车。那时候骑车去要两个小时,一说刷就去了。我们弄了一辆卡车,路上看到他们骑车的还招手呢。后来这活动被传得很邪乎,说聚了好多人,跳脱衣舞。这次是一个开始,是一个凝聚力。好多人就慕名而来了。我们也叫些成名诗人过来,老猴来过,严力来过。由此就决定做诗社。
老贺:哦,其实圆明园诗社一开始是你与黑大春两部分人马组成。诗社活动主要地点在哪?
戴杰:我们探讨问题、聚会在六部炕,朗诵诗歌在圆明园。我与刘国越都在六部炕住,我们俩家都去。 老贺:为什么选择在圆明园呢? 戴杰:找一个安静的,有废墟感的,凄凉的,说不好什么感觉,但是我们觉得就要往那边去。
老贺:这跟黑大春在圆明园生活有关系吗? 戴杰:没有关系,一开始没有关系,他是有了诗社、我们朗诵过几次以后才过去住的。
老贺:那什么时候把名字定为圆明园呢? 戴杰:要做诗社大家已经有共识了。大春推荐雪迪做核心人员,最后是我、刘国越、雪迪三个人做核心人员。大春自己不是核心,他说他不参与行政的事。大家为了一个文学的梦想走到一起去了。然后大家一起想名字,我也想了三个,现在忘了。大春想了一个名字,他没直接跟我说,他让国越跟我说:“我有一个名字叫圆明园。”我一听觉得很好,马上就采纳了。因为我们也常去哪里朗诵,而且圆明园与我们的精神状态很吻合,我们就是从废墟上走来的一群人。
老贺:在圆明园朗诵多长时间一次 戴杰:几个月一次,之间还要去六部炕开会,有时也朗诵。一开始办刊物,创刊号。这本书我刚找到,叫《伤口》,我写的创刊词:《坐在火山上的一群》。当时发行量特别大,法国马上就找我们了。一个叫罗内的女学者马上拿到法国翻译成法文。当时罗内拿着那个杂志哆嗦,说太棒了!太棒了! 

图片说明 《伤口》杂志封面、封底 / 照片提供 樊杰 --------------------------------------------------------------------------------- 老贺:创刊都有谁的作品? 第一期这些主要人都应该有,大仙没来,没有。我的,大春的,雪迪的,刘清正的,萨柏松的,刑天的。我们也参加别的诗歌活动,慢慢的影响就有了,那时候全国写诗的都关注我们了。好多诗人来了,也有的寄来作品。记得有“莽汉”诗社的诗人,上海孟浪他们。那时我已在戏剧家协会了,很多诗人给我投稿,包括南京“他们”的诗人,好像于坚也投过。
老贺:于坚在这里这发过吗? 戴杰:这个事没弄成 老贺:圆明园的刊物《伤口》发了几期呢? 戴杰:没有几期,我们的诗社不是以刊物为主,是以活动为主。我们是不定期的。再说我们也没有那么多作品,也没有资金。其实我还是有商业头脑的,他们还说我戴杰太商业了。其实他们不理解,资金非常关键,这些事不都得要钱吗?后来我们弄一基金,每人拿一百元钱,我好像多拿了一点,弄这刊物。 老贺:第一期刊物是每人一百弄的吗? 戴杰:第一期刊物是大家出的钱还是我自己的钱我忘了,我找人印出来了 老贺:每人一百元都那些人掏呢? 戴杰:反正我掏了,国越掏了,刘清正掏了,唐伯志掏了,反正掏了的都有记录呗,这么长时间也记不住了。后来有一次卖刊物挣了点钱,就有人觉得有钱了,雪迪就想借点钱,我说这不能借,这是诗社的钱,还要做刊物,借钱干嘛呀。这样他可能对我有点小意见,这事我很坦荡,我做这事只有我往外出钱。所以必须要有经济头脑,我们要自己养活自己,要做事,就要去组织。 

图片说明: 《伤口》杂志诗作及目录 / 樊杰 提供照片 --------------------------------------------------------------------------------------------- 老贺:那什么时候定您为社长呢? 戴杰:社长应该是自然形成的,没有选举,大家都叫我社长。有一个说法,我是社长,雪迪是主编。
二、圆明园诗社的活动与诗人
老贺:参加诗社外围的诗人都有谁呀? 戴杰:芒克常被请来,顾城跟我们这发过几篇作品,应该是创刊之后发的,我去顾城家,顾城跟我说,“今天”已经完了,就看你们了。杨炼也来了,他跟大仙关系不错。
老贺:我听说还有吕德安等诗人也来。 戴杰:啊对,他们是外围的朋友,经常参加活动,还有阿曲强巴。他有时候也发点作品,也朗诵。吕德安有一次从福建寄来一瓶好酒,大春特别激动,给诗社寄酒了!后来不知怎么摔碎了,可逗了。
老贺:还有谁啊,还有什么特有影响的人常来呢? 戴杰:严力啊,严力那时候常来的,西川啊。(西川来吗?)是这样的,他那时候还没什么名,他给我们发稿,我们也不认得他。有一次,应该是86年,我们与北大五四文学社搞一个诗歌朗诵会,我记得我是评委主席。那是一次很大的诗歌朗诵会,我刚朗诵完诗歌,当时本来没西川朗诵诗歌,他自个儿上去了,我一看,他妈谁啊这是,哈哈哈,那时还不太了解他。看过他寄的稿子,我觉得他是个苗子。有点但丁的味道。 朗诵会完后还有一活动,老木就拿着我们的《伤口》给那些好像是新闻发布会的人朗诵。(老木当时是?)老木就是那本《新诗潮》 的主编。他当时没找到我,没发我的作品,有点歉意,所以就想朗诵一点我的东西的,大家一块聊聊这个事儿。但是唐伯志这人很极端,老木朗诵到一半就给他拽下来了,那意思就是你他妈没资格朗诵,让戴杰朗诵。后来我朗诵了一下,就是我的创刊词《伤口》什么之类的,这个给老木弄得特别下不来台,这次其实不是我的事儿,其实是唐伯志……(玩笑),后来我听说老木参加民主运动,到国外去了还是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前些日子贾咏来找我,贾咏是练大成拳的,现在在澳大利亚也混得挺好的,失踪了二十多年,非要找我聊聊天,改天我给你把他叫来。他也挺逗,也是我们早期活动的主要人物之一。这人会点功夫,那时候他从一楼直接就爬上来了,从三楼平台上进门,从来不走我们家正门。有时候我下班回去一看,我们家就跟停尸房似的,哗,一帮子人横七竖八地在那儿躺着。 还有一天,我一进门,怎么西川跑我们家来了,还在那儿等半天……
老贺:海子当时怎么样呢? 戴杰:海子啊,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他,他是后来的。我跟他见过一两次面,都在崇文门文化馆,我们那儿开会的时候见的海子,他也不吭声,小孩儿。还有一事特逗,那时好多人开始寻找圆明园诗社,可是他们不认识我们。后来他们说,我们找不着丫的,我们就叫圆明园诗社,让他们找我们,找着我们归顺他们就完了。就跟真假李逵似的。(笑)都是笑话。这是大仙跟我们说的。
老贺:大仙儿是哪年进来圆明园诗社的? 戴杰:后期后期。至于他具体怎么进来的,现在我真是想不起来了,忘了,肯定是活动,当时我们搞了好多活动,朗诵啊什么的。还有那个叫艾丹的,艾丹他还有一哥哥弟弟叫什么艾未未,艾未未我不认识。艾丹那时候我们也总在一块,一拨一拨的在一块儿。艾丹那时候到我们那儿给我们跳洗澡舞、炒勺舞什么的,挺逗。我们那时候挺有乐,现在回忆回忆挺好玩的。我现在确实想过写一个话剧,就是写“圆明园”的,应该非常有意思,个性非常强的都,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一个是现在没有,一个绝对有看点。一流浪诗人来我们这了,我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到国越家还是怎么样,往往都是到国越那儿去,完了我们又在一块吃饭,喝酒啊,玩儿啊。他就说我是一流浪诗人,特别浪漫,有时候还徒步走啊什么的,说他在每个城市搞一个女人,这才是流浪,果然他就在北京找了,把人小女孩给弄得五迷三道的,那次他还慢条斯理地跟我们说,她才16岁啊……(笑)反正就是这么一批文化人、文化疯子、诗疯子。我印象很深,当时每天谈现代派,谈思想,谈哲学,殷之光傻逼呵呵的每天都参加,他听不懂啊,还在听。每个人都发言嘛,他就说我也发言,他说我特别希望,三八节的时候,能不能弄一个三八节的诗歌,学雷锋的时候弄个学雷锋的诗歌,那帮人都乐了,给我逗的。但他的记忆力超常,他看一遍,上去就朗诵,一字不差,有这两下子。
老贺:唐伯志就是刑天吧? 戴杰:唐伯志笔名刑天,脑袋一开圈儿,打架打的。他也是有性格的人物。他跟大仙儿关系好,他们俩老跑到一块儿去,东跑跑西跑跑,我们让他们去搞外联活动,他们俩性格又适合。他现在去哪了?找不到了?得问你了? 老贺:他后来好像在沈阳……他现在好像写古体诗,在网上有,他好像早就淡出这圈儿了。
戴杰:大仙叫王俊,大仙儿是大春给取的名,说你丫真仙儿,完了就变成大仙了。我们哥几个想给他搞笑一下,说你丫就坐在国越家小屋里,用草纸写东西,哈哈,草纸,你就坐那儿念,完了我们哥几个就在楼下散发情书,就完了。哈哈。 还有一事有点怪我。当时不是全国各地都来稿嘛,大仙说社长,把现在来的这些稿子都给我吧,我来编撰这本书。就是要帮我编个地方来的诗稿。他说主编不主编另外一回事儿。我说你能吗?他那时候好像还不是诗社里的人呢?那时候我可能还有点看不上他的诗,现在怎么样我不知道了。我给回绝了,但最后我也没弄起来。那时我对大仙印象很深,也特喜欢他。他说我每天一边跑步一边背诗,把所有的古体诗全都背下来。(他现在也背,现在坐公交车现在也背。)哦,那是习惯了,他记忆力好。他说,我有个基础,你看我的诗里有一些词的基础。确实是,这点非常好。
老贺:殷龙龙什么时候进来的? 戴杰:殷龙龙早,是一开始就进来了。(是国越介绍的?)不是,殷龙龙应该是很早之前我在西城培训讲习班认识的这一个人。他从哪儿来的,他离我们家近,就住鼓楼嘛。刚才我们说的是殷龙龙吧。他比较正常,他的诗有点独特性,国越还是比较喜欢的,我给他的概念叫做“有句无篇”。个别的句子还可以,但整个诗就不行。这个是我对他的一个基本评价。但后来我是离开这个圈子,诗刊管我要诗我都不给他们,就跟他们不太交往了。
老贺:龙龙后来又写了很多,获得了很高的成就,还获过奖什么的。在诗歌圈里面很挺多人是认可的。他属于厚积薄发型,到四十岁以后诗兴又出来了,他是一直在坚持…… 戴杰:那挺好的,很好的,真不错。
老贺:我记得当时诗人莫非跟你们也有些联系? 戴杰:哦对,这事是这样的。莫非与大仙关系特好,他们应该是一起来的。有一次开会我说我应该介绍一下王俊。还有一个女的诗人,我忘记是谁了,我介绍他们进诗社。那时候是雪迪提莫非,我提王俊(大仙),后来就都同意了。莫非进我们诗社了,但可能没参加太多的活动。
老贺:黄贝岭是不是也参加过圆明园的活动? 戴杰:他最喜欢参加了,肯定来参加。他不是圆明园诗社的人。那时候谁把黄贝岭当回事儿啊,现在他在国外还挺牛逼,参加“民主运动”了,(一参加革命就牛逼了?!)我们的活动也是大家在一起玩。黄贝岭的妹妹啊,要参加我们的诗社啊,然后没同意。她妹妹是北大学信息的,她回回都坐在桌子底下,把腿一盘,我说她跟那干嘛呢,特逗。 那时候大活动非常多。有一次林学院的朗诵,团中央都去了,那屋子满满的,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的。林学院是最高潮,林学院以后,就哗就下降了。(那时候有多少人?上千人?)大礼堂基本满了呀。(是最大一场吗?是最多人的一场吗?)是最大一场。那应该算是。当然后头也有,很多,名声打出去了,什么政法学校啊,北师大啦,北大啦……(全以圆明园诗社名义?)有以圆明园诗社名义的,还有的是请了圆明园诗社的人,我们去了都……林学院是一个开始,也是一次高潮。
三、圆明园诗社的构想与思想分歧 老贺:八十年代的一些诗社,“非非”,“莽汉”,“他们”都有一个明确的理念,而从刘国越写的文章里面也能看出来,圆明园诗社主要以做活动开朗诵会为主。 戴杰:理念这个事情是这样的,实际上我们有,我们的思想意识走得更前卫,只是没有张扬出去,同时我们的一些思想不能代表整个圆明园诗社,因为圆明园诗社的风格、理念不一样,它不是完整的风格,它没有像“他们”一样在一个理念下创作的。实际上我一直在强调这个,其实我强调的这个东西是非常有道理的,只不过就是说大春、雪迪他们不同意。就因为这个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我最初的想法就是,先把圆明园搞下去,坚持下去,我们再去谈这个问题。
老贺:那当时您的理念是什么? 戴杰:我的理念,我这样给你叙述啊。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啊,就是我们这些诗人们,剃个光头,穿上黑色的衣裳,然后在公园里面朗诵诗歌。我们五六个人,在街头,朗诵诗歌,就一定能够有影响。我应该把我的诗集给你们看看,我在诗歌上是一个比较狂放的人,比较强调人的超人的意识,一种狂野的东西在里头。我,刘清正,刘国越有思想性有哲学意识,尤其是我,我以前在民主运动中接触过这些东西,我想把哲学的东西放在美学上,放在诗歌上,形成流派。因为我觉得当时的环境,人的感情已到了冰点了,冰点之下了。诗歌就是自我开放,自我表达。诗歌要有一定的哲理与政治含义的,其实《今天》的价值也在这里。我强调的是超人哲学,我的思想受尼采的影响比较大。大春是凭感觉进入的,他强调的是技巧,意象、艺术表达啊,这当然也是美学认识了。我其实也内含着很多唯美的东西在里头,但我不希望只是以唯美的东西为准的。这就我的看法。我不喜欢搞那种过分的朦胧诗,最后成为只有自个儿能看懂的诗。其实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这一代人的思想在这一点上是比较相同的,但他们更强调唯美一些。我只是跟刘国越探讨过,刘清正,唐伯志(刑天),他们对我的这个想法不仅是认同,还认为可以做到更大、更棒。因为国越他喜欢看电影,他现在已经在搞剧本创作。国越的兴趣点在于心理学、社会学,虽然他是学理科的,我们那时候谈得很深。
老贺:您实际上就是强调的一种类似于“超人诗歌”的那种,用诗歌来表现一种超人状态? 戴杰:对,表达在人之上的那种状态,然后呢,强调意象,强调画面感,视觉感,就是你的语言和思想要有视觉感,那种冲撞。我们那时的修养其实已经在很高了,在很大程度上是领先的,因为我和刘清正都是专业学的就是文学。大春他们是感性的,但他热爱诗歌,他从他的那个角度也写过一些很美的诗歌,比如说《东方美妇人》我还是很认可的,但是他诗歌的状态不稳定,我们不去探讨他的作品啊。只是顺带说点事儿。我是一直要有方向性的,国越他知道,我这这个方面我非常自负,但是没有在诗社里完成和表现出来。
老贺:本来你是计划把诗社引领到这个方向上来…… 戴杰:对,要有真正的思想,我们在大学学达达主义、存在主义,超现实主义,格式塔心理学,表现主义心理学,破碎的什么什么……我们那时候就是各种理念,各种思想意识全都有啦,而且罗内是萨特的学生,就是我说法国那个女的,她是萨特的直接的学生啊。我们那时候搞“文化大革命”,她们搞“五月革命”。所以她很喜欢我们的东西,说太棒了,太有活力了。当时我们写的,“我们围坐在火山口的一群/ 我们是截住圣人与之打赌的一群/ 我们是燃烧的一群/ 我们是绝不做生活囚徒的一群……” 后来我们在诗歌理念上的分野就走得比较远了,而且我的性格,相对来说比较专断一些。我可能有些是比较强求于大家了。可实际上如果按照我当时的思路去走的话,“圆明园”必成大事……所以我就说诗人悲哀。我为什么最后走了,离开这个行业?其实我很伤心的,非常伤心的,那是另一个话题,那是圆明园为什么走上这一步,最后解散。但是它也有将近四年的时间,也算是一个很久的诗社了。
四,圆明园诗社解散的原因 老贺:那后来怎么圆明园就又散了?因为你一直讲得也零零散散,他们写文章也没写的这么具体,只是一个侧面…… 戴杰:我毫不客气的说,这里头真正能够具有资格回忆的,就四个人,一个是我,我是始作俑者,发起者,刘清正是跟着我走,我给他拉进来的;还有黑大春是一个,还是有发言权的。(为什么?)因为参加的时候就我们这几拨人吗,刘清正,我,黑大春,大春算他们那拨儿代表。就其实就我们三个,后半期的活动,大仙儿其实也可以,主要联络我们外围的活动,外面的活动他接触的比较多。(刘国越呢?)国越,他也我们的核心,他作为一个回忆者也可以,但更有代表性就是我们三个人。(您,大春,清正,后期还有大仙儿)对,他后期的活动比较多。 在我的印象中到七八所大学做过朗诵会,影响还是很大的。作为一个诗社,能有四年的时间,也是相当难得的。
老贺:基本上82年到86年,差不多吧? 戴杰:嗯。82年到87年。
老贺:因为那时候《今天》已经结束了,那个时期是不是在北京诗歌圈子里影响最大的就是圆明园诗社啊? 戴杰:那肯定是啊!我们那时候叫北岛参加活动,他拿着诗就过来了。那时候有很多比北岛还有名的人物,好多大腕儿级人物,袁可嘉,大学术家啊那些,参加我们的活动。我去接人,北岛穿着整整齐齐的衣裳就等在那儿,(跟我说)你看看,这个诗行吗,能朗诵吗?我一看,什么管道啊,下水道啊什么的……我说这哪儿能朗诵啊。我说你就去就行了,朗诵些别的,随便朗诵,爱朗诵什么朗诵什么……
老贺:那为什么后来这事儿就慢慢淡了?它有没有一个明确节点? 戴杰:还是有,特别明确。 现在想起来我们当时不成熟,但是我的观点是,不管怎么样圆明园诗社是一定要坚持的,我是要坚持的,我说有什么情况咱们都可以谈。然后,国越,还有刘清正,还有大春,我,当时雪迪在不在忘了。就我们几个就我们在艺术上的不同看法或分歧谈了一次。
老贺:就你们几个人,专门谈过一次? 戴杰:对,在刘国越他们家,我跟刘国越说,如果他们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和看法,没有关系,我可以退场,我不出现,你们谈,我可以不当这个社长,都可以。但是咱们的原则是这样,诗社走到这样不容易。然后我就出去了,我到楼下去了,他们谈。
老贺:他们三个人?还是四个? 戴杰:你问问国越,我忘了。到现在这也是个谜,他们谈什么了,我也没问过国越。
老贺:当时您不是看见这几个人了么?有没有雪迪,您不就是在屋里吗? 戴杰:我确实忘了,有没有雪迪我确实忘了,然后我就下去了,等到我回来以后,他们提出了散了。然后我特别难过,我就想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然国越可能也有他自己的难处,他家里早就被我们折腾得不行了,老在他家里开会,聚。他弟弟就跟他急了。当时我跟他说,是不是国越有什么想法。这是干嘛,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清正也是一直跟着我的,铁杆呀(清正什么意思呢?)就不知道啊,我跟他们说了我的意思了,那谁知道究竟什么原因呢?反正我当时就没有参加那个会。可能我当时参加了,就不至于这样啦,就一直往下走了。其实当时我的想法是,哪怕我自己牺牲,我可以不当这个社长,你们可以选谁都可以,对不对,但这个要继续下去啊!
老贺:这个是86年?87年? 戴杰:可能是87年,应该是。现在这个原因我还是不知道,老想找时间和他们谈谈,跟清正和国越说说,我们老是在一块儿聊天,总也没涉及到这个话题。(跟国越呢?)跟国越,跟清正都没涉及到这个话题,什么时候咱们在一块儿将来搞个诗歌朗诵会啊,把“圆明园”这帮人都再叫过来,一晃三十年来,都老了,大家再聊聊这事。
老贺:圆明园的分歧还是观念上的分歧吧? 戴杰:我也不太清楚这事,所以我就只能检查,自我检查。是不是我太专断一些……
老贺:圆明园诗社的解体,大仙他们几个怎么说?怎么想? 戴杰:他们在都不在,还有什么说的,他们能说什么啊
老贺:确实比较可惜,那后来,就再没有以这个名义做过任何活动,是吧? 戴杰:我他妈很生气,很伤心的,不参与这些事儿了,因为这些人,我决定远离诗歌了,我自己搞我自己的文学创作。都是这些人不争气,现在我想找个时间和他们聊一聊,当时要是能继续下去……,什么原因你们要这么做,要是因为我的原因,你们也都说清楚了,是吧,要不我的原因,就继续下去……
老贺:那照您的想法,要进行到什么程度呢? 戴杰:做好了能在世界上留名。
老贺:它能进入主流吗?也进入不了吧? 戴杰:能够进入主流,从后来的历史发展上看能够进入主流,首先我就在主流上啊。我们的思想意识也就是在主流上啊。当时美国、法国,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中国诗歌节啊,我无法去啊,那个时候不允许到国外去,也没钱。我们的诗歌都翻译了几国文字嘛,很多国家都直接跟我们联系,那个时候的环境虽然有点恶劣,但是只要坚持下去。咱们搞文艺嘛,搞文学嘛,也不太涉及政治了……
五,圆明园诗社的价值与诗歌成就
老贺:想让您聊聊,可能刚才也聊过啊,就是您能不能再说一下圆明园诗社的真正的价值和意义在什么地方?它存在了四年,在北京。
戴杰:在《今天》之后,在北京,最活跃最具有影响度的,自发的民间诗歌组织。在那个环境里头,有更多前卫的行为与思想,这一批激情饱满的青年诗人,不管是从艺术风格上,艺术形式上,都有所探索。它虽然是以朗诵与活动为主,但我们朗诵的都是我们原创的作品,还应该是一个以创作为主的诗歌社团。它代表了当时的思想解放、更为活跃地表达个性的特点。它虽然没有明确的艺术的主张,但它也是在那个时代是很先进、很有前冲力的。我们可能是时间最长的一个诗社,我们的组织形式稳定,活动稳定。定期就得开会,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们探讨诗歌,朗诵诗歌,探讨文学的前景。我们也出版过刊物。(一两期吧)准备还要出诗集,也尝试形成我们的流派与风格。我们到很多大学做讲座,反响很大,应该是影响了一些人,给不少人留下了记忆…… 老贺:还有一个您得说一下,您的想法啊,圆明园诗社里面诗人的艺术成就怎么样?是不是真有艺术成就? 戴杰:没有彰显出来。如果要是彰显出来,是能够出几个大诗人的。因为思想啊各方面都具备了,我知道,在当时的环境里头,我们应该是有一定眼光的。如果有意识的往下继续去做,应该可以。我当时比较认可的几个人,刑天(唐伯志)算是一个,大春也行,清正没有把自己的诗歌风格表现出来,他的诗歌也很有潜力。清正的诗歌是娓娓道来,慢慢的,好像有:“小河啊,小水啊,一个小石子,深深地落入水底,为了溅起淡淡的涟漪,深深地沉进了水底。”哈哈,他很逗的。还有周易,(周易是谁呢?是诗社内部的?)是诗社内部的。好多人都不提了,他的诗也写的很好。由于大春的特殊身份,他是跨越《今天》与圆明园两拨的。他的性格也有他的特点,那个时候那个特点就是一个闪光的点,让人觉得有个性。他朗诵诗歌的时候,把自己的眼睛蒙上。可为什么朗诵诗歌的时候蒙眼睛,别人觉得特别酷,其实他的想法是什么呢,操,下面尽他妈是雷子,他们盯着我,我不爱看他们。
老贺:你觉得诗社这几年的朗诵,交流,互动,对诗人的之后的成长有什么作用? 戴杰:我们互相间影响还是很大的。当然雪迪我们后来交流的比较少。你比如说,不管他承认不承认啊,黑大春他能写出明白诗来了,他原来也是那种朦胧的玩意儿,我印象很深。后来写出来《东方美妇人》什么的,就比较唯美了。但是再后来我看到他的一些诗,好像发表在哪?也很长时间了。我一看,怎么又回去了,那是另外一会事儿了。如果说殷龙龙的诗现在有一定影响,(当然我没接触)应该会变得有句有篇了,相对来说完整了,这是很重要的。 老贺:您58年出生的,圆明园诗社也算是您的一个青春时期是吧。 戴杰:20来岁,25。
老贺:那这几年的圆明园诗社,虽然最后的结果让您很伤心,但这几年的事情,对您今后的发展和影响,乃至对您一生的影响,你能不能聊聊是什么感受? 戴杰:影响很大。 老贺:聊聊具体感受?因为这个和商业也没什么关系,也不挣钱, 还搭钱对吧…… 戴杰:现在回忆起来吧,对我的创作激情、创作风格应该有比较大的影响。我也逐渐地向现代意识、现代派的方向上走。原来我写的东西前冲力比较强,是比较传统的一些东西。后来慢慢的,我也形成了这种组装式的风格,就是说,强调意象,强调情绪。有很多情绪诗表面上看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是这种情绪贯穿在里头,是非常重要的,这是相对来讲比较好的诗歌。我写过在梦中的情绪上的诗,一种潜意识体现在里头。我理解的现代诗,你表面上看似乎看不懂,但你读下来,有一种情绪贯通下来,那是好的作品,能打动人,是诗歌的一种思想革命。 老贺:不光是诗歌吧,还包括这些年的生活,后来的工作,圆明园这段记忆对您有没有一个非常的影响…… 戴杰:现在来讲吧,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比较淡了。我当时有个心态,这个可能咱们后来慢慢才能体会到。觉得诗是我的世界啊,脑子里全是这些东西啊。后来我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一个诗的世界啊。那段时间我就把它淡忘了,发现你的关注点,你的乐趣,你的思维状态,比原来大得多,原来就纯在一个诗的状态里头,感到小。这是我的体会。因为作诗,你的朋友关系都是这些啊,诗歌啊,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全是搁在这里头。后来我打开这个环境以后。我现在看诗歌的状态,我对诗歌有兴趣,你让我记忆起方方面面的事和人,有些淡了,不以为然。我呢,还是有一种诗歌情结,后来在编剧行业发现好多写剧本的都是从诗歌里跳过来的。我说咱们哪天来个编剧诗歌朗诵会怎么样?哎,现在我都达观了,就是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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