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高鹏程
主编:   执行主编:
 刘梦,1990年出生于河南,现居嘉兴。
刘梦的诗


企鹅

 

岁月又因自己的到来

变得寒冷。并深知一个十二月的

低温到底有多么顽强

当下午的疲倦来临

阳光似乎看不见已经打开的窗户

身体在拒绝,脆弱而又勤劳地走入

健身房的热气中

我没有寒冷的记忆,我记住的

从来都是一些比琐碎更加伤人的事

尽管我知道感受是徒劳的

但我还是想要回到床铺之中

来温暖自己冰凉的双脚

在我住的房子的四周

树木之间有一些空地

那些树木就像被人从某张展览画上

剪下来之后插进碎石中间

树冠像深绿色的剪纸一样举着

空间少得让人惊奇

我的目光只能在前后楼层的墙壁上

探寻出所谓的理想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头脑,哦,闪亮的白色

呆在家中,用受伤的脖颈扭动着沉重的思想

我的所有生活来自一台彩色电视机

里面的想象力我贪婪地寻找

我看到我经历了战争,我看到我杀人和被谋杀

我看到一个人使用一万个理由和

一个理由被一千万个人使用

我看到,似乎我经历了全能

却依然不知道阴影来自何处

 

一种遥远的笨拙多么可笑

看这些画面上,企鹅如何滑动着

光洁羽毛覆盖的身体

那浑圆的,从始至终都没有断裂的线条

更不能忽视的

那被行动阻碍了的力量

和直白的、并不高明的眼神

对一切无害之行为的看法都可以看作是

内心的反射,企鹅因为没有一秒钟的多余

而被深深地刺痛

这只是我的眼睛

我拥有空想的念头,却不具备实现的勇气

我的行动像双脚陷进了泥坑一样艰难

注意到了吗,古老的银杏又一次地

用死亡的华丽铺满整个东方大地

美的又一次燃烧,

时间趁机而来了当在夏天时

未完成的梦想

但这是一种在冷淡空气中的冒险

一种趋于零度之时体验

又被无限拉长了的盛放

 

我偏爱黑色的后背,光的闪烁

在于波浪的高峰

我知道这里是海水中的一股寒流

海洋始终是多么沉重

但那波浪的上层却让人觉得非常轻

可以轻轻地托起一只巨兽的爪子

海水追逐随着细纹和裂缝

在摇晃中漾出更多的泡沫

只因透明的事物会让我们心碎

清澈的水域是存在的,当企鹅跃入水中

黑色的礁石上再也看不见它们的影子

我相信虚空并非独自存在

时间空白的档口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死亡与一切相连

也让人相信死不会来的

比老人斑来得更早

然而在我们一生中所要面临的死亡诱惑

还没有企鹅走向海岸时

所经历的多,这些黑白相间

身躯连在一起的企鹅张开短短的上肢

像人一样用两条腿摆动前行

厚厚的胸脯上装满了脂肪

漂亮的身躯到了岸上就有点愚蠢

 

遵从于交配的意志,公企鹅时刻准备着

把母企鹅压在身下

男人们也一样,从来都是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没有时间控制地勃起

孤独伤害着我们,蚕食一切生物

虽然我们和企鹅的空间一样拥挤

却仍然会被肆虐的抑郁症摧毁

这些鸟始终不会离开大海

并且只会养育自己的孩子

只要身处群体之中,个体的死亡

就被突显出来

死亡是如此轻易地慢慢靠近某一个人

并不是只有两种颜色

而是你要在眼睛中寻找

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要长大了

而另一个生来就知道要做什么

在漫长的海滩中,或者白色让人眼盲的冰川上

企鹅都在耐心等待

没人知道我度过了一个下午

就像没人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影子

无名者,我听着大海翻滚的声音

渴望着我的渴望可以成真

我手边的温度已凉

企鹅在水中展现着灵敏的泳技

我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一块绿草地

接着我想起了自由的念头

一股寒意正悄悄逼来

 

 

羞耻

我跟她解释我做的事情
是虚构的,虽然我承认
有一部分来源于现实
事情可能是的
但不是那种看法
不是戏剧性的态度

真实来自很远的地方
在内心和现实之间
的口袋夹层
我不指望她能懂,
她的样子看上去也像能听明白
我说的
当一个小说里面出现
一个人那代表的是爱
关心,而不是要贬低谁

我也不总是说得很多
因为我只要和她的儿子睡觉就好
比较难熬的时候
我也会给他做饭,就是在早上煎一个煎饼什么的
要不然就充当一个闹钟
说再见,说你好,说是的。

你得向人解释
你有家庭
向所有的人
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只有你想睡觉或者
不想睡觉的人
你得跟人说清楚
每一台彩色电视机
都附带一张说明书

我会十分难堪
如果有人当众提到了我
我可能会发疯
会突然流血并且死去
当然我不会说出
这种话来打破
当下的这种寂静


雨滴

雨滴落在防雨板上的声音很重
你明白吗,你能
明白吗,
那就像是一种事物在
破碎之前把它深深地击穿
就像我们的床被切开
露出岩浆涌向我们的大腿
床在我们身上着火
随即扑灭了一种
更为天真的火焰

在房间里我是一朵阴云
我是包裹着水的皮囊
我要把它们送给某种荒芜
我的渴,某种不确定
我的任务失败了
我即将泄露
我不敢坐在沙发上
我怕把它弄湿

我不能下坠,我不是清晰的
我追求模糊
而且喜欢敲打
和敲打的声音
我听着下雨的声音有好几天
上一次也是
只是那次比较着急
我听见雨滴入我的胸膛
落到世界的中心里去了

 

致屈原
——
关于某人生日和端午是同一天这天

三十年在他嘴里
如同刀割。

一个日子,一个清晨带来了
傍晚,一个傍晚他在里面清洗伤口
一个平常的日子,一个
伟大又带着诅咒
的日子

他的出生日期是关于一个历史性的死亡
当一个模糊的人从岸边走向江心
历史重叠靠在一起
想要在一个中心里
说明两种不同的意图

悲伤的时刻延续下来
他的悲伤受到了欺骗
这一天,这属于他的一天
永远不被他所有
有一个人远远超过了他

悲伤盖住了这天的一切
那人在江边哭泣
他再次试图找回自己的意义
找回对日期单纯的摸索
那人的哭声像冰块一样凉

江水涌来将他淹没
那人走到江心
江水涌来
一次又一次
江水将他的眼睛冲洗成明亮如钻石

这一天被受够了
那人躺在江底仍在哭
哭声从水里蒸发
积攒的迷雾一年飘荡一次
在所有人的眼中经过
却唯独不在他的眼里出现


无题

痛楚的愉悦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沾染上红色粉末的气味
我们没有过去
我们没有未来
有一个人忘掉了我

不再新鲜的痛苦,痛苦的
皮,干掉和结块
梨的香气变得难受起来

男人们的脸庞站在阴影下面,男人们
走了,有时候我会突然颤抖
沮丧得像一块玻璃
从清晨的窗户里面
抛出了一两次勇气

我不是白色的,请拒绝我
请熄灭我的眼睛
燃烧,一朵云的形状
连她自己也会害怕
当她把雾气的纸张重新合上

请确认:这只有一具尸体。
她的嘴巴咽下了话语的外壳
接受,和腐烂,是的是的
天空和喃喃自语一样可怕

下午对伤疤无能为力
树木渴望流出绿色的汁液
我渴望活着
于是我走路我穿上衣服
我坐在无人的桌子边

喝汤。成为别的
一个像我的真正的我
使我在我身上定居
过多的空白从我脸上出没
我会消失然而我留下了一切

 

各取所需

我丈夫睡着时,他总是在睡觉
要不他就醒着
一刻也不停地打电话
话讲得太多到了夜里他就气急败坏

我不管他,但我让他离我近点
别离我那么远
不管什么时候
都别离我那么远
你能明白吗
我是说天这么冷

我的脚是冰的,肚子也是
我让他摸着我的肚子
结果他不愿意
我的肚子软软的像一个垫子
舒服得要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摸我

后来我发现
我越用力靠在他身上
就越觉得冷
他身上的热气似乎很擅长
逃避我
我离得越近
越是什么都没有
我的难题是
如何从我丈夫身上获得更多的热量
然后,度过冬天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要我选择背对着他
弯曲着腿躺着
他睡着了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会转过来,和我一样
从我的背后抱住我
这样一来,我的脚就会落在他温暖的腿上
他也能把手放在我的胸前
对我们来说
已经是最完美的夜晚了

 

 

舌头

到了晚上
牙齿比在早上时更痛
我用舌头舔着牙床
也因此更理解一个下巴
当抿起唇它就变得绝望起来

舌头扫过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疼痛滑溜溜地传来
我可以确定的就只有
某些地方肿了
奇特的感觉
就像居住了很久的女邻居
突然
来访
你见过她穿衣服的样子和
露出的大腿
但你第一次这样面对她的触感

我想到的比我预料到的还要多
并且注意到了
嘴巴
前所未有的关注着
超过了地震
难民和娱乐明星
我时不时地把手伸进嘴里
企图挖出一块
平常生活流血的肉团

我想这完全
是我活该
自作自受
过去的罪我负责
那是我对我自己的
亵渎和凌辱
终于我得出一个逐渐
模糊的结论:
我的舌头肯定去过别的地方。

 

 

和声

我的女儿走到我身边
从别处的空间带着孩子的可爱
我不止一次长久地看着她的双脚
和她的眼睛

过去让人心生倦意
对现在也是一样
我想到死,某种自杀
愿望成真
但这是不应该说的
我们不被允许
尽管季节的炎热让人发疯

她走向我,我的思考落在她身上
充满神奇,没有痛苦
也许,她将会让我流泪
但不是今天
不是在今天
今天她和往常一样爱我

 

 



白天和晚上你看着
房间外面
氤氲的热汽

挨着河流的水面
是一团笼罩着柳树的沉思
河底的石头使河水
变得发烫

腐烂的东西不假思索地腐烂
已经晚了,太迟了
胶带贴着你的皮肤,隔着衣服
细菌正在病恹恹地滋生

那些大腿、眼球、潮湿的阴毛、铁器、指甲,
窗子的底下、床沿、脏内衣——
每晚重新换上——
沿着西红柿、子宫膜、口腔、枕头——
任何一个可摧毁的痕迹

但博物馆存放的一具棺材里面的骨架
让你觉得
生活是多么简单,容易
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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